16
而叶知秋,却是满眼戏谑地看他许久后。
大笑着转身,走出了这间矮小的棚屋后,在外面用链条把门牢牢锁死。
四年后,深秋。
叶老太太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,因病离世。
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,直到临死前,都没让叶知秋回家去看她一眼。
京市城郊的革命公墓里,叶知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破棉袄。
头发白了一大半,曾经秀挺的背脊,如今也被生活的磨难压得佝偻。
她正值最好的年华,却形容枯槁得如五十多岁的老妇。
因为叶老太太断气前,特地交代:不准叶知秋扶棺。
所以她只能远远地、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目送那个对她失望透顶的奶奶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。
叶知秋低垂着头,滚烫的热泪成串落地。
这四年,她活得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。
干的是最低贱的苦力活,吃的是最差的粗糠馒头。
她将所有的悔恨和暴戾,都加倍发泄在了周家父子身上。
周父早在两年前,就咽了气。
而周长林,则被她打断了一条腿,像条狗般拴在那个漏雨的棚屋。
可,她心里的黑洞,却越来越大。
这些日子,她越来越觉得,她的日子本来不该是这样的。
无数个夜晚,她总是梦见自己意气风发地,从军到了退休。
拿着巨额的退休金,走遍世界各地。
吃的是美食佳肴,住的是五星酒店。
但每每从梦里回到现实,她就会更暴怒、更残忍地折磨周长林。
是他,毁了她的一切。
此时,叶知秋浑浊的眼,远远地望着墓碑上叶老太太的照片。
她干瘪的嘴唇嗫嚅半天,一句“奶奶,我后悔了”,却始终说不出口。
就在这时,墓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。
几辆挂着军牌的黑色吉普车缓缓驶入。
车门打开,两列全副武装的警卫员迅速下车,撑开黑伞挡住绵绵细雨。